電影《阿媽,今晚食乜餸?》在香港上映,以美食連結台灣、日本兩地的情懷。我們特地訪問了電影的原作者 一青妙小姐,好好的向她了解這部充滿暖意情感作品的背後故事。

 

Like Japan:這部電影你最希望向香港和其他觀眾傳達甚麼?

一青妙:這部電影中,我想講的是我母親所做的家庭料理,所以最想表達的是對於家族來說,媽媽做的菜是非常重要的。母親的料理總會在父母吵架時,或是姐妹有甚麼事情發生時等等的情況下出現,我們邊食邊談會有不同的記憶。每個家庭當然都有不同的背景,但是我覺得每一個人的腦袋裏面,都存在著那個媽媽的味道。

我覺得拍完這部電影就可以思念媽媽所做的料理,或者回想家族一起坐下來吃飯的重要時刻。

 

Like Japan:電影結合了日本和台灣兩邊的場景,對你來說,哪一部分是你最感動的?

一青妙:很難說,因為這兩個場景,一個是我父親的故鄉台灣,另一個則是我母親的故鄉,所以這兩個地方都很重要,但是以我自己來說,最深感動的是在台灣拍的場境。(主角長大後,去訪問的餐廳吃飯。) 那是以前媽媽在教會學料理時認識的阿姨,令我瞬間回想起來,覺得很感動。其實那是個真實的故事,我在寫作的時候,曾特地去訪問教我媽媽台菜料理的阿姨,可是那個姨姨大概三年前已經過世了,沒有辦法看這部電影,這個非常遺憾。但是我在訪問她的時候,她就馬上回應說記得我媽媽,並告訴我,媽媽每次都認真的學習台灣料理。

 

Like Japan:在台灣生活最大的困難是甚麼? 如何適應台灣和日本的不同?

一青妙:最大的困難應該是我在出生六個月之後就到了台灣生活,所以台灣對我來講就是這樣一個地方,不會不適應,但是稍為長大之後,有時候回到日本去,認識了日本的社會,就感覺到台灣跟日本之間不同的地方,那對於小學生的我來說,其中最不適應的就是太多家課了,因為日本的家課非常少,所以很輕鬆。但是在台灣,一天讀八堂課,日本的話只有六堂,而且相對起來,日本的課外活動也很多,但是台灣的就很少,所以對小學生的我來說,就好像每天都在念書。大概就像男人當兵一樣,一直被逼迫,沒有一點快樂的事情,這就是小時候的感覺。

但是之後就很感謝那個時候的教育,因為我十歲後就離開台灣了,之後一直沒有講中文的機會,不過我現在仍然會說中文,那個時候的基礎還在,所以現在才可以這樣子。

 

Like Japan:請問你是到日本才重新學日語,還是因為你爸爸在家也跟你們說日文才兩種語言也會?

一青妙:對呢,我們全家都會說日語,所以在家也是說日語,到外面上學才是用中文的。

 

Like Japan:這條問題也是和教育有關的,因為你經歷過台灣和日本的教育。你覺得這樣的經歷對於你來說,有多了一點甚麼的東西嗎?

一青妙:剛開始要到日本上學的時候,覺得日本的學校是天堂,每天都過得很快樂。現在回想起來,我覺得在這兩個地方生活的經驗,才可以有一個比較的想法。簡單來說,例如帶便當,台式跟日式完全不一樣,台灣的便當,可以在學校幫我們加熱,但是日本是沒有的。當初回到日本的時候,非常接受不了,就是便當是冷的,這對我來說真的很難吃。那時候日本的便當還是用日本流行的一種塑膠材料,所以用來加熱真的很糟糕。

反而台灣的鐵便當真的很好吃,以前在台灣上學時,女生在外表上是比較嚴格的,所有女生也要剪「西瓜頭」,大家都是同一髮形,男生的髮形一樣也是要很短的。但是日本的話就可以自由一點,所以在日本我也覺得很開心,但是我覺得作為一個學生,即使不管你的髮型,你還是會專心去做功課,不過我還是等到40歲左右,才有這樣子的想法呢。當然那個時候我有時也會暗地裡和日本的學生比較,覺得他們的比較好,製羨慕他們,但是總而言之,我覺得台灣的教育還是很好的。

因為在家也是說日語的,所以最初回到日本的時候,從平常上課中,在中文和日文的轉換上,完全沒有一點點的不適應,基本上聽力也沒有問題,但是最大問題是寫,因為在台灣全都是用繁體字的,但是在日本就不完全是這樣的,所以我覺得,在寫之間真的有很大差別。當時我覺得日本的字是較容易寫的,像學生的「學」,國家的「國」,那上我都是用台灣的繁體字的,我的同學都很驚訝,覺得我平時都在寫那麼複雜的字,很敬佩我,反過來好像他們說你這樣子寫好像是讚美自己一般,所以變成了有一點點被欺負的感覺,有一陣子我真的不想說出我是從台灣來的。雖然是這個身份,但是我講的日語也沒有甚麼腔調,所以如果沒有特別被問,也不會有人問出我是來自台灣的。因為經歷過那一段時間,我自己也沒有主動說出爸爸是台灣人,媽媽是日本人這件事。

 

Like Japan:那時候回到日本真的有和電影裡一樣,曾經有一段時間要求媽媽做回台灣便當那一幕嗎?

一青妙:有,有!

 

Like Japan:真的吃不飽嗎?

一青妙:對,真的吃不飽,在日本那段時間雖然是做了很多可愛的飯菜,可是每道菜也很少,也沒有很大片的肉塊,從來沒有吃飽的感覺。果然飯菜就是要下面全都是飯,上面是菜的,才是最好吃啊。

 

Like Japan:現在你中文說得很好呢,其實平時除了去台灣工作外,多機會用中文嗎?

一青妙:沒有呢。我大概30歲後才回來台灣,對我來說,最多接觸中文的地方就是看台灣電影、國片。有時候看了國片就可以多了解台灣現在的社會現象,流行的東西,就是那種感覺。透過電影可以了解台灣現在最簡單很好玩的事情,不過日本是很少放映台灣電影的,所以來到台灣要買DVD回去自己看。

 

Like Japan:有特別做一些事情去提高中文水平嗎?

一青妙:除了電影外,也有去學習一些「新的語言」,就是以前沒有的那一種,例如小三、戴綠帽。當初也不知道在說什麼,但是現在可以了解或者八卦一下現在的年輕人都在說甚麼。

 

Like Japan:你覺得日本菜和台灣菜的有甚麼大分別?

一青妙:從日本的角度來看,我們稱呼台灣的料理都是茶色的。雞排、排骨等好吃的東西都是這種顏色,所以日本人也常常說,打開一個便當盒,幾乎都是同樣的顏色,看不出來到底是甚麼東西。日本的則看起是很鮮豔,顏色豐富的,但是吃起來就覺得沒有那麼濃厚好吃的感覺。所以我覺得,日本料理是用眼睛去品賞的,台灣料理是用舌頭去品嘗的。很多日本人很愛去台灣鼎泰豐吃小籠包,其實它日本也有分店的,但我覺得在日本吃跟在台灣吃是不一樣的,可能是氣氛的關係吧,口感也是很不一樣的。

 

Like Japan:最愛的台灣菜是甚麼?

一青妙:豬腳。可能是因為小時候母親常常做豬腳給我們吃,不知不覺就變成我們最喜愛的食物。下課回家有一點肚子餓的時候,一般都是食吃甜點的,但媽媽就是不太願意給我們吃甚麼甜點,所以會做一些菜,例如豬腳之類的。豬腳軟身的口感和味道,好像只要一想像就可以聞到那個香味,就可以回想到在台灣生活的時光,甚至回憶到媽媽做的料理。小時候對豬腳的經驗是最有趣的,因為台灣的肉店和日本的真的很不同,在日本的肉店是不可能看到,一整支豬腳掛上去的那一種販賣手法,在台灣時,媽媽會一個一個的挑,挑完後肉店的師傅會在我面前把一整支豬腳分成兩三份,小時候的我就是從下面上去看的,總是看覺得很可怕,不過回到家就會變成好吃的東西。

《日本媽媽的台菜物語》

作者:一青妙

《阿媽,今晚食乜餸?》

導演:白羽彌仁
演員:木南晴夏、吳朋奉、甲本雅裕、河合美智子、一青妙、藤本泉、春風亭昇太